第十章
“香蕉小姐一直都是以满身缺点面对着别人,她很自卑。
可是有一天她遇见了橙先生,她喜欢上了橙先生,为了追求橙先生,她外面的那一层皮开始剥开来了,于是人们开始被她里面那一层雪白的肌肤所吸引,慢慢地有许多人赞叹她。她也觉得开始自信起来,开始欢乐起来。这时候,她遇上了外面滑滑地,有一层保护毛的水蜜桃小姐,可爱的水蜜桃小姐总是散发出吸引人的甜蜜香味,香蕉小姐以为橙先生也被这股香味所吸引,于是很自卑。水蜜桃小姐甚至搬来了一块镜子让香蕉小姐看清了自己,香蕉小姐如今才知道,原来香蕉小姐那一层皮才剥到一半,香蕉小姐还是那个有着满身斑点的香蕉小姐,她伤心死了。可是,当她从橙先生那里得知原来水蜜桃小姐也是外面裹着一层保护毛,里面才是她的真性情时,她又注意到橙先生皱褶的表面原来包裹着的是甜美的内在后,她发现无论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都没关系,只要内含的是让人能享受到甜美的滋味的果汁就可以了。然后她看到了,看到了水蜜桃小姐白里透红的美丽内心和橙先生热情丰富的内心。她深深地爱上了她们。
无论是香蕉,水蜜桃,还是橙子,我们都知道,它们是美味的果子,对吗?”
我的朋友看完了我这本短篇集,发了一点评论:“看完了那九章,都觉得感觉蛮轻松的,可是老是觉得你在最后写的那个香蕉,水蜜桃,橙子的故事有点画蛇添足了,不要也可以吧?”
我捧着手里的暖暖的咖啡,思考着:“对于某个人来说,这可不是额外的情节啊……希望他真能记起来吧。”
已经事隔两年了吧,前一年,我又回到那所医院,我见到了他,果然是选择性失忆症,居然看见了我完全没有反应,秋秋说过,他只是把与我,小娜之间发生的事情忘记了,这是一种罕见的病,没想到居然被我遇上了,这还真让人难以相信。这是可以料想到的,他在跟小娜进行手术的中间,小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虽然这不是他的责任,可是他一定会把这当成了自己的罪过然后去逃避它的。
所以我决定要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写出来,然后发表它,然后让他看了回想起来。
果然就在上一年我发表了这篇文章,并叫秋秋介绍给他看,秋秋告诉我,他的确有一步步地痛苦地回想起来。可是他曾经是那么想逃避的。
今天,他约了我出来。
他哭了,哭得那么痛苦,我抱着他,告诉他,这不是他的责任。
他把那本我写故事的本子递给了我,我翻到了最后一页,就在我那个“水果故事”的后面:
也许当你看到这一段话,我已经飞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了,放心吧,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。因为我满心装着你们赠与的温暖。我跟小轩说,如果手术失败了,就请把这段话拿给你看,他却跟我说那我就不用写了,因为手术不会失败的,真是个不现实的家伙。我知道,其实他是很喜欢你的,因为当你用这个弱智故事对他表白时,他看了这故事不知道多少遍。而且嘴边还挂着胜利的微笑,哈哈。那样子真的很好笑。对啊,我也是很嫉妒你的,当时,看着他居然会陪着你开那些无聊的玩笑,居然会陪着你玩那些无聊的游戏,当我看到他还真是给你喝完了那碗粥的时候,我惊呆了,这是对我绝对不会做的事啊!他变了!我当时很不服气,我承认我有很强的占有欲这丢人的缺点,于是就对你心生嫉妒,我看出你的弱点,于是想要夺取你的自信,现在想来我真是太过分了,后来我也觉得很抱歉,可是没想到居然没有任何错的你居然也想要跟我重开话题,而且还纵容我向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撒娇。这真的让我很感动。当你把你编织好的围巾送给我时,我居然有这么一个念头,让我成为你身边的天使一直守候着你吧。真的,真的不想离开你,永远不想。圣诞节那天,你这个笨蛋居然为了我几句话而跑出去做雪人,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么?当我看到小轩一直陪在晕过去的你的床边,我就知道,你对于他是最特殊的存在了。
就在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两个小雪人的时候,我知道我残酷的命运不会容许我的回忆装载比这更温暖的情景的了,所以很想把这一刻带走,永远铭刻在脑海里。我许了一个奢侈的圣诞愿望:当春天到来,如果我不能再看到夏天的话,请让我在这里得到的幸福随着冬天的雪融化而融入我的心里,让我带着温暖离开你们吧。然后我就会像这个小雪人一样永远依偎在你的身旁,守候着你,可以吗?
感受到吗?你赠给我的温暖。
我看着这些字,看着这些一个个窜入我心里温暖着我身体的粒子,我知道,你是幸福的。可是,我还是不自觉地,不自觉地留下眼泪了,因为,太温暖了。
很想告诉你,我会继续陪在橙先生身旁,也像这样温暖着他的。
我们常常想从记忆的此端直接飞往彼端,逃避过那些痛苦的回忆,可是逃避是不对的,只要我们找到能陪伴自己越过这些痛苦,用温暖保护自己一步步走出伤害的人,就能真正勇敢面对现实,勇敢地从现实中寻获幸福的点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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