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第二卷第十九章-《三界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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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童之地,夜半劫营
北荒坟场比乱骨坡更荒、更阴、更冷。
这里是玄庸王朝官方弃尸坑,战死者、犯官家属、早夭孩童、病死流民,层层叠叠扔在此地,年深日久,白骨成山,阴气聚而不散,一到夜里鬼火飘零,风吹过骨缝,呜呜如鬼哭。
寻常人百步之内不敢近。
却成了骨影教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。
布首月与双盛伏在远处高坡,借着观真诀望去,一眼便看清坟场内部的布置。三界环·婆娑劫
骨影初现,禁术源头
换班的喝声才落,苦役场内外立刻乱中有序起来。
值夜的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列队撤出,接班的卫兵甲胄铿锵,重新占据各个哨位;栅栏四周那几名骨影教修士也伸了伸筋骨,三三两两往石屋侧面的偏房去,准备交接歇息。火把晃动,人影交错,原本滴水不漏的防线,终于露出一瞬难得的空隙。
就是现在。
布首月眼神微凝,对双盛轻轻一点头。
双盛立刻会意,身躯一矮,隐入更浓的黑暗里。他不靠近栅栏,只在外侧游走,故意踢动石块、拨动枯草,制造出几处细微异响。
“谁?!”
“那边有动静!”
几名卫兵立刻警觉,长枪一指,朝着双盛故意制造动静的方向围去,口中低喝呵斥,灵气微微运转,却不敢擅自离开岗位太远,只能来回扫视。
就这一瞬的注意力分散。
布首月身形如一缕青烟,脚下轻点,几乎贴着地面掠过,身形在栅栏缝隙之间一闪而逝,连风声都未曾带起,悄无声息潜入苦役场内部。
观真诀不止能看破虚妄,更能敛息藏踪。
她一落地,便矮身钻进一堆石料后面,屏住呼吸,目光精准锁定之前看中的那名灰散奴老者。
老者还在扛着石块,一步步挪动,腰背早已被压得弯曲,每走一步都在颤抖,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偶尔抬眼望向石屋时,迸发出一丝极亮的恨意,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布首月耐心等待。
监工正忙着交接清点,鞭笞之声稍歇,苦力们也趁机短暂喘息,低声交谈,场面嘈杂,正好掩护她的动作。
她借着石料、木桶、草堆的掩护,一点点靠近老者,始终藏在卫兵与监工的视线死角。
短短十几丈的距离,她走了足足一炷香。
终于,她来到老者身后不远处,压低声音,用气声只吐出两个字:
“老丈。”
老者身躯猛地一僵。
他缓缓放下肩头石块,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装作整理草鞋,微微侧过脸,用眼角余光向后一扫。
看到藏身阴影中的布首月,老者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以为是影钉,是骨影教的人,来抓他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布首月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“我不是官府的人,不是骨影教的人,我是来查孩子的事。”
“孩、孩子……”老者嘴唇哆嗦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神里瞬间涌上恐惧、绝望、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。
“乱骨坡的造畜祭坛,你知道,对不对?”布首月不再绕弯子,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“那些灰散奴不是自愿的,是被逼的,是有人给你们药,给你们刀,给你们阵法,对不对?”
老者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布首月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,多了一丝震惊。
这件事,是玄庸王城最大的禁忌,是埋在烂泥底下的尸骸,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,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“你、你到底是谁……”老者声音嘶哑,带着血泪。
“我是来救人的。”布首月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虚假,“我和我的朋友,能救你,能救还活着的孩子,能救那些还没被拉去祭坛的灰散奴。但你必须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老者惨然一笑,眼泪瞬间滚落,砸在干裂的土地上,“哪有什么真相……都是命啊……”
“不是命。”布首月声音冷了几分,“是有人把你们当棋子,把孩子当祭品,把整个婆娑洲当棋盘。你们死了,他们只会说你们是叛民、是妖奴,万世骂名,你们甘心?”
“不甘心又能如何?”老者哽咽,“他们抓了我们的妻儿,抓了我们的家人,不听话,就活活打死,扔去喂黑泽里的东西……我们不敢不听啊……”
布首月心微微一沉。
家人为质。
好狠的手段。
难怪那些灰散奴在祭坛前眼神麻木,动作僵硬——他们不是不怕天谴,不是不怕报应,是身后有最牵挂的人,被死死捏在别人手里。
“操控你们的,是不是骨影教?”布首月追问。
老者点头,动作轻微,却无比确定:“是……他们自称骨影教的人,穿黑衣服,戴骨面具,身上有臭味,像黑泽里的烂泥味……”
“他们从哪里来?来自黑泽?”
“不清楚,只知道他们是从西边过来的,跟着王城的大官一起进的苦役场。他们不亲自动手,只教我们怎么念咒,怎么喂药,怎么摆骨头……说只要乖乖听话,家人就能活。”
“祭坛有几座?乱骨坡只有一座吗?”
这是关键。
如果造畜祭坛不止一处,那被残害的孩子,就远不止布首月看到的那几个。
老者脸色惨白,牙齿都在打颤,沉默了许久,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吐出三个字:
“还有三座。”
四座祭坛。
布首月心脏狠狠一缩。
四座祭坛,同时炼人。
那得是多少孩子?
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她原本以为,只是一处偏僻祭坛的惨案,现在才明白,这根本是一场有组织、有规模、有预谋的大规模炼兵。骨影教要的不是一两只畜兵,是一支足以颠覆一洲之地的怪物大军。
“另外三座祭坛在哪?”布首月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“老丈,你只要说出来,我保证,我一定会救你的家人,一定会毁了所有祭坛。”
老者看着布首月的眼睛。
那双眼干净、坚定、没有轻视,没有鄙夷,没有把他们灰散奴当成牲畜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在鹰歌蓝紫当牛做马,第一次被人用“人”的眼神看待。
心中那根早已麻木枯死的弦,突然断了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老者泪水汹涌而出,压低声音,拼命忍住哽咽,“一座在北荒坟场,一座在黑水废窑,一座在王城地下……都、都在炼孩子……”
王城地下。
这五个字,像一道惊雷,炸在布首月耳边。
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骨影教竟然把最重要的一座祭坛,设在了玄庸王城的地底下,就在王室的眼皮子底下,甚至——就在王宫之下。
难怪官府拼了命遮掩,影钉疯了一样封口。
这不是纵容,这是同巢而居。
“骨影教的头目是谁?”布首月继续追问,“他们为什么要炼畜兵?是不是和黑泽的妖兽有关?”
提到黑泽,老者浑身剧烈一颤,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词汇,脸色瞬间青灰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摇头。
“不、不能说……”
“说了……全家都会死……会被拖进黑泽,连骨头都不剩……”
他怕的不是骨影教,不是玄庸王,而是黑泽深处的东西。
那东西,已经恐怖到连名字都不敢提。
布首月没有再逼问。
她知道,再逼下去,老者只会彻底崩溃。
今天能拿到这些消息,已经是天大的收获。
布首月不再停留,转身借着阴影掩护,按原路退回,身形一闪,再次掠出栅栏,与外侧等候的双盛汇合。
整个过程,无声无息,无人察觉。
直到两人退到远处一条僻静小巷,确定安全,双盛才迫不及待开口:“怎么样?问到了什么?”
布首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,将老者的话,一字一句,缓缓说出。
每说一句,双盛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等到“王城地下还有一座祭坛”说完,双盛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压抑不住,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,青砖碎裂,石屑飞溅。
“这群狗杂碎……”
“竟然把祭坛设在王城地下……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他们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!”
双盛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见过妖邪吃人,见过匪寇屠村,却从未见过如此肮脏、如此无耻、如此胆大包天的勾当。
一国之都,王城之下,炼童为畜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,是疯,是彻底的泯灭人性。
“四座祭坛,同时进行。”布首月声音冰冷,“我们之前还是小看了他们。骨影教的目的,根本不是小打小闹,他们是要在万宗盟召开、天下目光都在中土神州的时候,突然发难,一举控制婆娑洲。”
“然后呢?”双盛沉声问,“控制婆娑洲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”
“接应黑泽妖兽。”布首月一字一顿,“婆娑洲是九州西部门户,黑泽妖兽从西方板块裂缝登陆,最需要一个稳固的落脚点,一个能让他们休整、集结、渗透的后方。”
“造畜炼出的畜兵,没有神智,不怕死,不畏惧,正好可以充当先锋,与人族大军厮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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